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传习录素解第二章门人陆澄录

时间:2019-12-20     人气:399     来源:原创     作者:陈书增
概述:【原文】陆澄问:“主一之功,如读书,则一心在读书上。接客,则一心在接客上。可以为主一乎”?先生曰:“好色则一心在好色上。好货则一心在好货上。可以为主一乎?是所谓遂物。非主一也。主一是专主一个天理”。......

第二章 门人陆澄录


15.主一之功

【原文15】陆澄问:“主一之功,如读书,则一心在读书上。接客,则一心在接客上。可以为主一乎”?先生曰:“好色则一心在好色上。好货则一心在好货上。可以为主一乎?是所谓遂物。非主一也。主一是专主一个天理”。

【注解15】陆澄问道:“主一的功夫,如读书的时候,一心就在读书上。迎来送往的时候,一心就在待客上。这样可以算作主一了吧?”

先生听了反问他一下,让他自己反思,然后自己再给出答案。先生反问道:“如果好色就一心都在好色上,好货财就一心在货财上。这样难道也可以是主一的功夫吗?这个只不过是所谓的心随物转罢了。不能算是主一的功夫的。主一是专主一个天理,无有物欲的。”

注意了这里阳明先生教我们主一的功夫了。列举的这几个主一的例子,实则都没有主一的。读书可以有妄想,要看读的什么书,随着书里面写的内容不断地有妄想。待客可以有许多妄想,比如跟客人聊天,内心还会想着各种事情。好色和好货更不用说了,虽然说是做一件事情,可是心并没有能够主一。如果作什么事情的时候,内心都处于静定状态,仅存天理,无有物欲的妄想,如此可以说是主一了。比如,专念阿弥陀佛,如此渐入静定可以称之为主一的。

16.问立志

【原文16】问立志。先生曰:“只念念要存天理,即是立志。能不忘乎此,久则自然心中凝聚。犹道家所谓结圣胎也。此天理之念常存。驯至于美大圣神,亦只从此一念存养扩充去耳”。

【注解16】这个门人可真是够会问的,可都是问的这些做功夫的事情。这次他问阳明先生立志的问题。

先生回答道:“只要念念中存乎天理,即是立志了。如果能够念念不忘天理,久了自然就会在心中凝聚。这就像道家所谓的结圣胎。这就使得天理之念能够常存于胸。别看这一念很小,可是要驾驭的好,修到美大圣神的境界,也只是由这一念存于天理而养浩然之正气扩充去而已。”

美、大、圣、神这个是从孟子中来的,总之就是比较高的境界了的。阳明先生如此说,似乎一点都不虚的。不管是道家还是佛家,只要把念头的管好了,也就不简单了。这念头虽小,却可以四两拨千斤的。念一声阿弥陀佛,即是无上甚深禅的。

17.因病而药

【原文17】“日间工夫,觉纷扰则静坐。觉懒看书则且看书,是亦因病而药。”

【注解17】先生说道:“每天做功夫,如果觉得纷扰不能安静就静坐。如果觉得懒得看书就权且去看看书吧。这个也是对病下药的。”

也许有些人会觉得有疑问的,怎么懒得看书还去看书呢?是不是注解反了呢?从这一句来看,这么解是对的。

如果心里面纷扰,妄想纷飞,这是安静不了,就去静坐,让心安静下来。当然这个静坐不是枯坐的,坐在那里,妄想还继续纷飞。还在想着名利,还在想着许多的事情,这个不算是静坐的。

静坐需要制心一处,也就是前面说的主一的功夫。把心安放在佛号上也可以的,这样纷扰的念头就会慢慢的安静下来了。并不是说念头纷扰,很烦恼就不去静坐;并不是说懒得看书,心烦意乱就不去读书。这个是针对性的对病下药的。

18.相下得益

【原文18】“处朋友,务相下则得益。相上则损。”

【注解18】先生说道:“与朋友相处,务必要谦下相待,如此的互相得益。如果彼此攀比,则互相受损的。”

不仅是朋友之间相处如此,邦国外交也是如此。《道德经》中还特地提到这个的,两国邦交,大国宜下。大国是想小国归附,而小国是想依附大国保全自己,侍奉大国的。

权位高的反而更应该谦下的放下身段的。朋友之间也是如此,越是身居高位,越是家财万贯,越是学富五车的,越应该把身段放低来交友的。如果由于富贵而骄,就会引来祸害了的。福祸互为阴阳,福祸是可以互相转换的。有祸患伏在富贵之中,有富贵依着祸患的。  

19.好名之病

【原文19】孟源有自是好名之病。先生屡责之。一曰警责方已。一友自陈日来工夫请正。源从傍曰:“此方是寻着源旧时家当”。先生曰“尔病又发”。源色变,议拟欲有所辨。先生曰:“尔病又发”。因喻之曰:“此是汝一生大病根。譬如方丈地内,种此一大树。雨露之滋,土脉之力,只滋养得这个大根。四傍纵要种些嘉谷,上面被此树叶遮覆,下面被此树根盘结,如何生长得成?须用伐去此树,纤根勿留,方可种植嘉种。不然,任汝耕耘培壅,只是滋养得此根”。

【注解19】孟源同学有自以为是,爱慕虚名的老毛病。先生屡次批评他了,还是没有能够改过来的的。有一天刚刚警告训责完了。一位朋友自己陈述近日来求道做功夫的情况,有些疑问想请先生指正。

孟源同学可真是不安分的,心直口快在旁边说道:“你这也叫功夫呀,只不过是我孟源原先的旧家当而已,很久以前我都全部遇见过了的。”

先生说道:“你这个病可又犯了呀。”

孟源听了老师这么批评,还是害怕了,脸色刷的一下都变了,正想去辩解。

先生又说道:“你的病又犯了的。”

先生接下来打了个比方道:“这是你这一生最大的病根了的。比如说一块一丈见方的地里,种了一棵自以为是的大树。雨露的滋养,土地的肥沃,只能滋养得了这个大根。”

先生又说道:“四旁如果要想种一些好的谷物,上面被树叶覆盖着根本都看不见阳光,下面被树根盘结,根本都吸取不要什么营养,没有什么生长的空间。好的谷物如何能够生长的了呢?需要把这棵树砍掉,连须根都不要留,这样才能够种植优良的谷物的。如果不然,任由你多么的努力耕耘培育,只能是助长此根的。”阳明先生因材施教,做的这个比方蛮生动的。

20.著述乱正学

【原文20】问:“后世著述之多,恐亦有乱正学”。先生曰:“人心天理浑然。圣贤笔之书,如写真传神。不过示人以形状大略,使之因此而讨求其真耳;其精神意气言笑动止,固有所不能传也。后世著述,是又将圣人所画,摹仿誊写,而妄自分析加增,以逞其技,其失真愈远矣”。

【注解20】问道:“后世著述这么多,恐怕也会扰乱正道学说吧。”

先生回答道:“人心天理浑然天成为一体。圣贤写成经典传世,只是为了把自己的实证给写下来的。也许感觉无法完全用文字和语言描述出来,只是尽可能的描摹清楚,写真传神罢了。只不过指示给世人有个大概的形状,使得世人能够循着经典去探求其真想罢了。圣人见到了实相,如同见到了一个人,要把这个人给描写清楚还是不容易的。圣人只是描写了其要点,可是精气神,音容笑貌,行为举止这些也许无法完全形容的出来的。”

先生又说道:“后世著述,按照圣人所画的画像,又进行模仿描摹,不仅仅如此,还妄自分析进行加减,以显示其技艺的高深,这样失真就更加严重了的。”

一句道听途说的话,如果经过许多的人的口,也许许多人会妄自加减,这样就完全都变了。圣人的经典也是如此,原滋原味的还能保存其真。可是不断地有人著述,有人又根据这个著述进行著述,就很难知道圣人本来讲的是什么了。如果得道的人比如文中子和孔子这样的圣人来著述可能还好,如果根本没有得道,就看不懂经典的本意,又要勉为其难的去著述就麻烦了的。

比如朱熹根据圣人所写的,有自己的理解和描摹,描摹错了,后人在朱熹上搞的都偏了。

21.应变不穷

【原文21】问:“圣人应变不穷,莫亦是预先讲求否”?先生曰:“如何讲求得许多?圣人之心如明镜,只是一个明,则随感而应,无物不照。未有已往之形尚在,未照之形先具者。若后世所讲,却是如此,是以与圣人之学大背。周公制礼作乐以示天下,皆圣人所能为。尧舜何不尽为之,而待于周公?孔子删述六经以诏万世,亦圣人所能为。周公何不先为之,而有待于孔子?是知圣人遇此时,方有此事。只怕镜不明,不怕物来不能照。讲求事变,亦是照时事,然学者却须先有个明的工夫。学者惟患此心之未能明,不患事变之不能尽”。曰:“然则所谓‘冲漠无朕而万象森然已具者,其言如何?”曰:“是说本自好,只不善看,亦便有病痛”。

【注解21】问道:“圣人能够应变无穷,圆融通达,难道是预先都准备好所有的应变的东西吗?怎么这么厉害呢?似乎无所不知,无所不晓的。”

先生回答道:“如何能够预先讲求得了那么多呢?也完全没有必要的。圣人的心如同明镜一般,只是一个明的,物来则应物去不留。对外感受到什么就回应什么,无物不照的。并没有以往的物形保存在里面的,还没有照的物形是不会先在里面预先准备好的。若如后人所讲,圣人对什么都预先准备好了,预先讲求了,这和圣人之教是大相违背的。辜负了圣人的教诲了。”

先生又说道:“周公制定礼乐以示天下,这是以前的圣人所能做的事情,尧舜为什么不把它都做完了呢,还要等待周公来做吗?孔子删述六经以诏高万世。这个也是孔子之前的圣人能够做的,周公怎么不先去做了呢?难道还要等待孔子来做吗?应该要知道圣人会针对当时的实际情况,有不同的做法,时势和做事的方法是匹配的。”

先生又说道:“我们应该担心的是镜子不够明亮,而不要担心物来了不能照。只要担心我们的心不够明净,而不要担心自己没有智慧。世儒讲求对时势有所应变,这个其实也跟镜子照东西类似的,学者应当先要有个明的功夫。如果心明了,就能够随时应变了。也就是说尧舜放在周朝,他们的心如明镜,也可以针对当时而做出应变的。学者只要担忧此心没有能够发明,而不要担心事情变化而不能完全应对。”

又问道:“然而程颐说的:‘冲漠无朕而万象森然已具者,这句话说的对吗?”

先生回答道:“他这么说本来是很好的,只是比较容易让人费解,也就有了问题了。”程颐说的这句话也许是说,大道太虚而无有形迹,可是似乎又有万物万象已然在其中了。道生一,一即太极。太极生两仪。两仪即阴阳,而万物负阴而抱阳。

22.义理无定在

【原文22】“义理无定在,无穷尽。吾与子言,不可以少有所得,而遂谓止此也。再言之十年,二十年,五十年,未有止也”。他日又曰:“圣如尧舜。然尧舜之上,善无尽。恶如桀纣,然桀纣之下,恶无尽。使桀纣未死,恶宁止此乎?使善有尽时,文王何以‘望道而未之见’?”

【注解22】先生说道:“大道的义理无有定数。”要想给大道固定的描述来形容,也不好怎么形容哦。可想而知了,佛家用空来形容,道家用无来形容,可是连空和无也都不能执着的。不能执着空和无,也不能执着于有。不是绝对的有,也不是绝对的无。我们往往被固定的思维模式所束缚的,比如以前西方的地球中心说,太阳等都绕着地球转动的。地球中心说已经被哥白尼打破了的,可是自我中心这个观念更是难以打破的。如果打破了我的执着,打破了以自我为中心,就能够得道了的。

先生说道:“义理也是无穷尽的,无法完全描述的完。我跟你说了一些,可是你不可以以为就是这些了,就此就停止了的。也许我再说十年,二十年,五十年,还是说不完的。”世间有八万四千法门,如何能够说的完呢?佛陀说法四十九年,说法无数。然而虽然阳明先生说义理无穷,说也说不完,可是这一切又了不可得。也难怪,佛陀会说法妙难思。慈悲世人受苦,所以才出来说法的。可是后来佛陀说,自己未曾说一法。

有一天阳明先生又说道:“即使圣人如尧舜这样的,然而尧舜之上,善也是无穷尽的。”尧舜已经是很贤善的君主了的,善还是无止境的。所以圣人还在不断地反省自己,越做越好的。

先生又说道:“即使恶如桀纣,然而桀纣之下,恶也是无穷尽的。假如桀纣没有死,他们所作的恶难道就止于这些了吗?假如善有穷尽,周文王为什么说‘望道而未之见’?”

周文王对待百姓,如同他们受了伤一样,总是同情抚慰;已经见了道却像没有看见一样,总是不断求道。圣贤修道什么是究竟,也许到了涅槃,无上正等正觉,大彻大悟了才是究竟的。修行还是有个最后的境界的,然而大彻大悟之后,就会明白无穷的义理,有无上的智慧。这个也是至善的境界了,可是有了这些还要普度众生,为善还是没有穷尽。

23.遇事不同

【原文23】问:“静时亦觉意思好,才遇事便不同,如何?”先生曰:“是徒知静养而不用克己工夫也。如此临事,便要倾倒。人须在事上磨,方立得住;方能静亦定,动亦定”。

【注解23】问道:“我在安静的时候觉得自己的想法都很好,可是遇见事情了就不是那么回事了,这是怎么回事呢?”

先生回答道:“你也许只是知道静中涵养而不知道做克己的功夫的。如此真遇见事情了,就扛不住了。人需要在事上去磨砺自己,这样方能站得稳;如此才能在安静的时候也能够有定力;遇事在动中也能够有定力的。”

这个是修行求道做学问的人普遍的困扰。比如躲在深山老林,在寺庙里面还是好好的,比较安静也没有什么烦恼。可是到了社会上面了,遇见了许多烦恼和棘手的事情了,就很难能够静心了。

也许应该多学学阳明先生的知行合一的。既能够知道,而且还能去做的比较好。人还是需要在具体的事情上进行磨砺的。比如要有定力,在闹市里也能够入定,那是真定的。

24.上达工夫

【原文24】问“上达工夫”。先生曰:“后儒教人才涉精微,便谓上达未当学,且说下学,是分下学、上达为二也。夫目可得见,耳可得闻,口可得言,心可得思者,皆下学也;目不可得见,耳不可得闻,口不可得言,心不可得思者,上达也。如木之栽培灌溉,是下学也;至于日夜之所息,条达畅茂,乃是上达,人安能预其力哉?故凡可用功可告语者皆下学,上达只在下学里。凡圣人所说,虽极精微,俱是下学。学者只从下学里用功,自然上达去。不必别寻个上达的工夫”。

【注解24】问阳明先生什么是“上达工夫”。正所谓形而上谓之道,形而下谓之器。上达于道,而下为器。这个问题也不简单的,也就是如何上达于道的功夫,这个同学还真是挺上进的。

先生回答道:“后儒教学子,初步涉及精妙处,就说上达于道之学不应该去学的,还是好好学好形而下的学问吧。这是人为的分为形而下的学、上达于道的学问的,本来是一个学问,却人为的分为二了。”

先生又说道:“眼睛可以看得见,耳朵可以听得到,嘴巴可以说出来,心可以想得到的,这些都可以称之为形而下的学问的。”

先生又说道:“眼睛看不见的,耳朵听不到的,嘴巴说不出来的,心里想也觉得不可思议的,这样的学问为上达于道的。”

先生又说道:“打个比方来说吧。比如树木栽培灌溉,这个是下学;至于树木昼夜生长,枝繁叶茂,这个是上达,人怎么能够在上达上面加于干预呢?所以凡是可以用功的,可以说出来的都是下学。上达于道的学问也含在了形而下的学问里了。”

先生又说道:“大道虚无,只好借助语言和文字来载道,而语言文字也是属于下学。我们可以通过研读载道的经典文字,来上达于道。凡是圣人所说的话,虽然极其精微,可是都是下学的。学者只要从下学里面用功,自然就可以上达于道去了。不必另外在寻找一个上达于道的功夫的。”

圣人所说的话,比如佛陀所说的,记录为佛经了。佛经是非常精妙的,可以指导我们解脱之道。然而就算是经典,这些也只是语言文字。六祖曾经说过:法尚应舍,何况非法?佛法本来是医治世道人心的良药,如果执着于药而为病,这也是不可取的。对于佛法的执着,这个也是可取的。如果已经过了河,就不必背着船走路了。

25.持志如心痛

【原文25】先生曰:“持志如心痛。一心在痛上,岂有工夫说闲话、管闲事。”问:“‘惟精惟一’是如何用功”?先生曰:“惟一是惟精主意,惟精是惟一功夫,非惟精之外复有惟一也。‘精’字从‘米’,姑以米譬之:要得此米纯然洁白,便是惟一意;然非加舂、簸、筛、拣惟精之工,则不能纯然洁白也。舂、簸、筛、拣是惟精之功,然亦不过要此米到纯然洁白而已。博学、审问、慎思、明辨、笃行者,皆所以为惟精而求惟一也。他如博文者即约礼之功;格物致知者,即诚意之功;道问学即尊德性之功;明善即诚身之功:无二说也”。

【注解25】孔子圣人要弟子为君子儒,而非小人儒。君子儒有志于道,而小人儒为了功名。

先生说道:“持志于道如同心痛。如果心痛了,其它的都没有心情去顾及了,一心只痛上了,哪里还有什么功夫去说闲话,管闲事呢?”阳明先生这个比方说得好的,这也就是前面提的主一的功夫的,专心于一处,无事不办的。

问道:“‘惟精惟一’是怎么做功夫的呢?”

先生说道:“惟一是惟精主意,惟精是惟一功夫,并不是惟精之外还有一个叫惟一的东西。”我们要打磨一面生锈的铜镜,要有一个惟一的主意,要不这里打磨一下,那里打磨一下,进展也不会很快的。所以说惟一是惟精主意。打磨镜子要在一个地方不断地努力,功夫做到精深,所以说惟精是惟一功夫。如果不专一也不能精深。

先生说道:“‘精’字有个‘米’字偏旁,这里姑且以米来譬喻吧:如果要得到大米的纯然洁白,这就是惟一意。” 惟一就是专一的要得到这个结白的大米了,不想着其它的了。

先生又说道:“然而如果不是增加舂、簸、筛、拣这些惟精的功夫,就不能得到纯然洁白的大米的。舂、簸、筛、拣这是惟精的功夫,然而我们不是为了要前面的功夫,我们是要米到纯然洁白而已。” 舂、簸、筛、拣这些惟精的功夫,也都是精深的功夫的,只是不同的功夫套路罢了,都是要精深的。

先生又说道:“博学、审问、慎思、明辨、笃行,这些都是惟精的功夫的,如同加工大米的那些功夫的,这些也都只是为了求惟一。也就是求于道,有志于道的。也就是为了此心的洁白纯净的,为了发明此心的。”做学问的这个功夫,也就是精深的功夫的。如果没有专一的做学问,也不能够精深的。

先生又说道:“如果发明了本有的明德了,就可以照天照地了。这里说的惟一是惟精主意,也就是说惟一是惟精想要的东西的,目标专一。惟精是惟一功夫,对于求道而言,惟一就是得道,而惟精就是精进求道的精深功夫的。”

先生又说道:“其它的还有博文即约礼的功夫;格物致知为诚意的功夫;道问学为尊德性的功夫;明善为诚身的功夫:这些也类似于惟精和惟一的关系的。”

26.知行不分

【原文26】“知者行之始。行者知之成。圣学只一个功夫。知行不可分作两事。”

【注解26】关于知行合一,之前徐爱同学记录的比较清楚。知和行也不能完全分开来讲的。如果会得其要义,也就是说如阳明先生那样得道了。

只要说一个知已自有行在,只要说一个行已自有知在。古人之所以既说了知又说行,只是为了破除世人的偏颇的,对症下药罢了。

世间有这么一种人,懵懵懂懂的任意去做,全然不觉知而妄作,所以必先说个知,方才行得好。比如修行求道,如果不知方向,可是还是按照圣贤教的、按照经典教的老老实实去行善做功夫,这样总有一天会知的。当然如果知了,去修行去做,就更加的好。

又有另外一种人,光是悬空去思索,而不去躬行修行的,只是在揣摩,所以必要说一个行,这样方能促进其知。

打个比方,知行如同在走路,大道上面风景秀美,小道也有别样的景致。在开始的时候,也许并不知道路上会有什么,经历什么,终点在哪里,有没有终点。开始时候就在那里浮想联翩,这只是在空想而不是真知,没有行动。边行、边知的越多,见到的也越多,悟得越多,行完了知也完了。这好比修道的道路,也好比人生的道路的。

阳明先生说道:“知是行的开始,知能促成行。如果不知,也许就没有那么坚定的去行。如果是明心见性了,得道了更好了,更加的坚定,不会有怀疑了。圣学只是一个功夫,而不是有两个功夫的,知行不能分开两个事情来看的。”

27.曾点言志

【原文27】漆雕开曰:“吾斯之未能信”。夫子说之。子路使子羔为费宰。子曰:“贼夫人之子”。曾点言志,夫子许之。圣人之意可见矣。

【注解27】这句话应该是阳明先生引用孔子圣人说的话来教弟子的。这句话涵盖了《论语》里面的三段话了的。

漆雕开是孔子的弟子,有人要推荐他去做官,可是他却说,老师给我讲的东西,我信心还没有很坚定的,还没有学好,现在不愿意去做官的。孔子听了很开心的。对于孔子来说,弟子们不要怕没有官做,就怕自己的道行不行,就怕自己没有学好。

子路让子羔去做费邑的长官,孔子就不太高兴了,还没有学好就去做官。子路还狡辩说,可以去为政的过程中学习的,孔子就狠狠的批评了他的,这是害人子弟的。

孔子曾经跟自己的几个弟子一起海阔天空的谈论志向的问题,其中还包括了曾参的父亲曾点。曾点说了自己的志向,孔子赞许他的。

阳明先生最后说道,根据圣人孔子的这几个例子呢,可以看出圣人的意思了。圣人的意思是要求道做学问,要求君子儒,也就是有志于道。孔子教自己的弟子不要着急去为政,只要学好了,就根本不怕没有官做的。如果只是去跟一些恶人为虎作伥,那还不如不做官呢。

28.宁静存心

【原文28】问:“宁静存心时,可为未发之中否?”先生曰:“今人存心,只定得气。当其宁静时,亦只是气宁静、不可以为未发之中。”曰:“未便是中,莫亦是求中功夫?”曰:“只要去人欲、存天理,方是功夫。静时念念去人欲、存天理,动时念念去人欲、存天理,不管宁静不宁静。若靠那宁静,不惟渐有喜静厌动之弊,中间许多病痛,只有潜伏在,终不能绝去,遇事依旧滋长。以循理为主,何尝不宁静?以宁静为主,未必能循理。”

【注解28】问道:“《中庸》上说: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,发而皆中节谓之和。宁心静气的时候,是否可以称之为未发之中呢?”

先生回答道:“现在的人宁心,只是为了静气,把气定下来。当看到他们宁心静气的时候,也只是气宁静,还不能妄称之为未发之中。”阳明先生这么说,由此可见这个未发之中还是比较难达到的哦。人的气血如同苏打水一样,动则生阳气,动起来气就冒出来,气就足了的。

问道:“未发就是中,莫不是未发是求中的功夫呢?”

先生回答道:“只要是去人的私欲、存天理的,这方才是功夫。宁静的时候念念去人私欲、存天理;动起来的时候也念念去人欲、存天理,不管宁静还是不宁静,这样的都是求中的功夫。”看来这里的宁静是指不动安静,而不是心的安静。佛家有动中禅,就是在动中修禅,不一定要宁静的。行住坐卧,都在定中,这样才是真的宁静。只是表面的宁静,而内心波澜起伏,这个不能称之为宁静的。不管怎么动还是静,念念都在定中,这样就是求中的功夫了。

先生又说道:“如果一味的喜欢宁静,就会渐渐养成喜爱静而厌恶动的弊病了。”有些人喜欢打坐,打坐的时候妄想纷飞,还是安静不下来,可是还是坚持让自己去打坐。这个精神是很可贵的。可是不要只是枯坐,而是心也要在静定中。“外离相即禅,内不乱即定”,并不是傻坐在那里就是定的。

先生又说道:“如果只是一味的喜欢静,中间许多病痛,只是潜伏在那里的,还没有解决的,最终还不能绝去。还不能去掉累劫以来的习气的。一遇见什么事情,也不能静定了,就乱了。如果一味的喜欢静,躲在寺庙还是什么地方,这也够安静了,可是遇见事情的时候,依旧妄想纷飞,心烦意乱了。这个不能算是真功夫的。如果以遵循天理为主,何尝不在宁静当中。如果只是喜欢宁静为主,不喜欢动,未必能够遵循天理的。”宁静不宁静,关键在于心的。如果心能够在静定之中,不管是怎么动,都是宁静的,都是未发之中的。比如武术之中的站桩,这个是基本功来的。如果光学拳脚功夫,而不学内功,到老一场空的。站桩并不是在那里不动才称之为站桩的,太极拳行云流水,那样也是动中的站桩的。形意拳那么简单的站桩招式,对练习内功比较好的。

结尾的时候也许我们可以解释一下《中庸》上面的话的。《中庸》上说:喜怒哀乐还没有发出来可以称之为中;如果已经发出来了,可是能够合乎法度就称之为和。这个中起码应该是处于静定之中吧。对于佛家净土宗来说,念念阿弥陀佛,就没有功夫再想其它的事情了。念到久了,连这一句阿弥陀佛也没有了,这就是静定了。

一缕太阳光,如果未经过三棱镜发散,就不会有七色。如果经过三棱镜发散,就会分出七色来了。如果七色比较协调,就美不胜收了,就形成了七色彩虹了的。如果不协调,就不美了的。一根竹管,如果没有开孔,可以作为定音器。可以称为胎藏,蕴含着五音的。开孔了就散发出五音了。如果协调,就会是雅正的音乐的。如果不协调就是噪音的。如果把许多不同长短的不开孔的竹管并排在一起,可以作为乐器,古代称之为比竹。如果把不同音调的人并排放在一起,就是合唱了的。一颗心没有面对外事外物,处于静定状态,这个可以称之为未发之中。如果面对外事外物而动心了,这个就是发出来了的,发出七情六欲了的。如果发出来和谐,情绪适度,就比较愉悦。如果不和谐,情绪就不健康了的,就不能称之为和的。人进化出来五色皮肤,比如黄色,白色,黑色等。如果世人比较和谐,就不会有战争和纷争的。世界和而不同,并不是要求全部相同的。如果是全部相同,则是大不同了的。所以西方的价值观不可强加给东方,东方的价值观也不可强加给西方的。

29.孔门言志

【原文29】问:“孔门言志,由、求任政事,公西赤任礼乐。多少实用。及曾皙说来,却似耍的事。圣人却许他,是意何如”?曰:“三子是有意必,有意必便偏着一边。能此未必能彼。曾点这意思却无意必。便是‘素其位而行,不愿乎其外’。‘素夷狄行乎夷狄。素患难行乎患难,无入而不自得’矣。三子所谓‘汝器也’。曾点便有不器意。然三子之才,各卓然成章,非若世之空言无实者,故夫子亦皆许之”。

【注解29】上上段阳明先生有讲到孔门言志的部分。这里就具体来点评一下的。

问道:“在《论语》里面有孔门言志。仲由、冉求志向是去做政事而公西赤是去做礼乐。他们这三个人的志向多少还是有些实用的。可是等到曾参的父亲曾点说的时候,好像是玩耍的事情。圣人却赞许了他,为什么孔子圣人会这么做呢?还是有些不理解的。”

先生回答道:“这三个同学呀,有个一定要怎么样的意思在里面的,非得要怎么样。如果这样执着于一边的话,就必然会偏向了另外一边了。往往能够如此而不能顾及彼的。”很难说清楚什么是志向、什么是欲望和什么是理想。理想和欲望也许是一回事来的。比如如果树立挣大钱的理想,也许这是欲望来的而不是理想。如果此理想根深蒂固,也许会走偏了。也许应当有志于道,做好了自己该做的事情,就会有福报了的。佛家有分别心之说,喜欢非此即彼,非黑即白。也许实际情况并不是简单的如此的呢?也可能是非黑、非白呢?还有红色许多种颜色呢?黑白类似于八卦里面的乾坤卦,而还有其它卦呢。我们习惯性的思维,也就是这种二元对立的思维,许多时候就会让我们很难去跳出来。

先生又说道:“曾点跟其他三位同学就不同了,他没有个什么必须要怎么做的想法。也就有点类似《中庸》里说的:‘君子安住在当下所处的位置去做事情,不去有什么非分之想。’‘当下在夷狄就安心的在夷狄,做应做的事情;当下处于患难就接受患难,去做应做的事情;君子无论处于什么状态下,都是悠然自得的。’”孔子弟子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就是求道做学问的。虽然孔子圣人问志向,可是当下还是要安住在当下的位置的,去做安贫乐道的事情。学好了,时机到了,自然有为政和礼乐的事情做的。

也许都应该活在当下吧。活在当下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的。喝水要知道水的味道是什么的,往往我们喝水的时候,脑袋瓜里面还不知道在想什么。也许我们一辈子都未曾专心的去喝过水,不知道水的味道。活在当下,念念都存天理,去人欲。只要去做好当下的事情就好了,这个是个线头,能够理出纷乱的头绪的。比如安于当下求道,找到了道统,就可以从各种纷繁的学说中找到了头绪。阳明先生悟道了,找到了道统,这样就能够一下子理顺了古往今来的各种学说了,能够去伪存真了。比如我们头脑很多烦心事,可是专心去做一件事情,专心去念佛,专心去打坐静定,慢慢的做好了,烦心事也一扫而空了。

先生又说道:“这三个同学就是所谓‘汝器也’,这个是孔子对子贡的评价的,这三个同学也是如此的。而曾点就有不器意思。然而这三个同学的德才,也都各有千秋的,他们都并非空谈而没有实干的,所以孔子也都赞许鼓励他们了。”形而上者谓之道,形而下者谓之器。三个同学为器之才,可以为政有用。不器这个是更高层次的赞许了,这个是往得道的方向走了。

30.知识不长进

【原文30】问 :“知识不长进如何?”先生曰:“为学须有本原,须从本原上用力,渐渐盈科而进。仙家说婴儿,亦善譬。婴儿在母腹时,只是纯气,有何知识?出胎后方始能啼,既而后能笑,又既而后能认识其父母兄弟,又既而后能立能行、能持能负,卒乃天下之事无不可能:皆是精气日足,则筋力日强,聪明日开,不是出胎日便讲求推寻得来。故须有个本原。圣人到位天地,育万物,也只从喜怒哀乐未发之中上养来。后儒不明格物之说,见圣人无不知无不能,便欲于初下手时讲求得尽,岂有此理?”又曰:“立志用功,如种树然。方其根芽,犹未有干;及其有干,尚未有枝;枝而后叶,叶而后花实。初种根时,只管栽培灌溉,勿作枝想,勿作叶想,勿作花想,勿作实想。悬想何益!但不忘栽培之功,怕没有枝叶花实?”

【注解30】问道:“先生您说知识老不长进该怎么办呢?”

先生回答道:“为学需要立足于本原,要从本原上来用力,不能使蛮劲的,逐渐就会越来越好了。仙家说修行需要回归婴儿,这也是很好的比喻了。《道德经》中说:专气致柔,能像婴儿那样吗?婴儿在母亲的肚子里面的时候,只是单纯一气,有什么知识呢?出生以后才开始能啼哭,接着能够笑,再后来能够认识父母兄弟,再后来又能够站立能够行走、能够抓东西能够背东西。最终天下的事情,几乎没有不能做的了。这都是由于精气日益充足,筋骨力量就日益增强,聪明才智也日益增长。这些可不是刚出生就能够讲求做得到的。所以也需要有个本原。”

接下来这一句是不是有点不太通顺呢,可能记录错了一个字了,还是凑合解释了。先生接着说道:“天地各安其位,万物便生长繁育了,圣人也只是从喜怒哀乐未发的中养来。这个中还是很养人的,包括圣人。这个中也许就是静定吧,也就是禅定吧。后儒不能明白格物的真正含义,看到圣人能够做到无所不知,无所不能,就想在刚开始的时候就跟学生讲的彻彻底底,可是怎么能够完全讲的明白呢?”未发之中之前有详细讲过了的。此心在静定中涵养,就能出凡入圣了的。

先生又说道:“立志求道做功夫,如同种树。一开始有根芽,还没有树干;等到有了树干了,还没有树枝;有了树枝了,才有了树叶,有了树叶了才有了花朵和果实。一开始种子发芽,长根的时候,只管栽培灌溉就可以了。不要想着树枝,不要想着树叶,不要想着花朵,也不要想着果实。这么想又什么益处呢?只要不要忘记了栽培的功夫就可以了,只要不断地努力做功夫,还用怕没有枝叶、花朵和果实吗?”

在种子的时候,无法想象出来之后是什么样子的。还在婴儿的时候,也是无法想象长大了是什么样子的。知识没有长进没有要紧的,只要忙着知识的本原就可以了。这个本原就是每个人的自性,如果得道了,明心见性了,就会打开这个本原,打开这个每个人都有的宝藏了。我们要去追千里马,也许很难去追到的。可是假如我们不管什么,只是低头种植千里马爱吃的草,千里马就会自己来了的。

31.看书不能明

【原文31】问:“看书不能明如何”?先生曰:“此只是在文义上穿求,故不明。如此,又不如为旧时学问,他到看得多解得去。只是他为学虽极解得明晓,亦终身无得。须于心体上用功,凡明不得,行不去,须反在自心上体当即可通。盖《四书》《五经》不过说这心体,这心体即所谓道。心体明即是道明,更无二:此是为学头脑处。”

【注解31】问道:“看书可是不能明怎么办呢?”这个同学真是谦虚,也会帮我们问问题的。

先生回答道:“这是由于只是在文义上求索罢了,所以不能明。说白了,就是被语言文字所束缚了,要摆脱束缚的,也就是离语言和文字相的。这样还不如去多学一下以前旧的学问,以前古圣先贤留下来的经典。这些都是载道的文字的,经常看经常背诵,看得多了,解得过去了,这样也许就好了。可是如果只是停留在为学上面,即使注解的再明白,也只是停留在文字上的,终身也许都没有突破而得道的。需要在心体上面做功夫的。凡是不能明,行也不能坚定,就需要反求诸己,在自心体上做功夫,如果如此也许就能够通了。”

先生又说道:“《四书》《五经》无非是说这个心体的,也就是说无非是讲道的。这个心体即是道。心体如果明即是道明,再没有别的了。这可是为学求道的紧要处。”

虽然以前许多人批判《四书》《五经》,也许以前古代的确对世人的思想有所禁锢的,那也不能怪这些书,而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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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第一章 门人徐爱录


    【原文】先生于大学格物诸说,悉以旧本为正,盖先儒所谓误本者也。爱始闻而骇,既而疑,已而殚精竭思。参互错综,以质于先生,然后知先生之说,若水之寒,若火之热,断断乎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者也。先生明睿天授,然和乐坦易,不事边幅。人见其少时豪迈不羁,又尝泛滥于词章,出入二氏之学。骤闻是说,皆目以为立异好奇,漫不省究。不知先生居夷三载,处困萶桌取精一之功,固已超入圣域,粹然大中至正之归矣。爱朝夕炙门下,但见先生之道,即之若易,而仰之愈高。见之若粗,而探之愈精。就之若近,而造之愈益无穷。十余年来,竟未能窥其藩篱。世之君子,或与先生仅交一面,或犹未闻其韾欬,或先怀忽易愤潡之心,而远欲于立谈之间,传闻之说,臆断悬度。如之何其可得也?从游之士,闻先生之教,往往得一而遗二。见其牝牡骊黄,而弃其所谓千里者。故爱备录平日之所闻,私以示夫同志,相与考正之。庶无负先生之教云。门人徐爱书。以下门人徐爱录。

    【注释】王阳明的门人弟子徐爱记录下自己从师的体会。

    徐爱说道:“王阳明先生对于大学格物致知这些教法,都是以原来古本旧本为正宗。而许多有名的大儒以为那些旧本也许都是有误的。徐爱我一开始听先生这么讲的时候,我都觉得很惊讶,怎么会是这样呢?王阳明先生似乎比较崇古,而许多儒者刚好相反。这不得不让后学的人觉得惊讶。”四书五经都是载道的文字,在阳明先生没有悟道之前也许感觉和徐爱一样的。可是阳明先生在贵州龙场悟道了之后,就知道古圣先贤给我们留下的都是好东西,古本根本都没有什么错误的。

    徐爱又说道:“甚至连被尊崇的朱熹,也许王阳明先生都有不同的看法。徐爱我除了惊讶,也充满了疑惑,我殚精竭虑的在想,怎么会是这样的呢?我不断地参学,聆听先生的教诲,来验证先生的说法是否正确。”阳明先生的慧根相当了得,在很小的时候就有志向做圣贤。可是直到三十九岁的时候,在贵州龙场得道了。徐爱带着疑问和惊讶跟着老师学习。正所谓大疑有大悟,小疑有小悟。能够在如此明师身边学习,真是徐爱的福分的。孔子曾经说过,朝闻道,夕死可矣。如果能够在早晨得道了,晚上死了都值得了的。由此可见圣人孔子对道是多么的看重,看的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的。

    徐爱又说道:“后来我终于知道了,先生的学说,如同水会寒,而火会热,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,几千年来历代的圣人都因为得此而不惑的。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得道吧,也就是传说中的道吧。”徐爱看来在老师的精心指点下,精进努力,进步很大,忠于有所领悟了的。此心与古圣先贤的心相应,心心相印的。这就是真正的孔孟之道,这就是真正的尧舜之道的。

    徐爱又说道:“先生的睿智似乎来自于上天,然而却很平易近人不事边幅。也许有人看到他年轻的时候豪迈不羁,不拘常理,以前还在玩弄词章,一开始还是学朱熹的学说的。许多人也许误解了先生,以为先生为了名利,故意搞个奇特的学说的,不屑于参学的,也许是轻视了。”《道德经》中有说,上士闻道,很勤勉的去修行;中士闻道,半信半疑;下士闻道,就会大笑了。在别人对阳明心学感到可笑的时候,千万不可如此,要很恭敬的去学习的。

    徐爱又说道:“殊不知先生在蛮夷之地贵州龙场呆了三年。处于逆境之中不断地参悟而得道了,已进入圣人之域了,这也是大中至正的归处了。”阳明先生由于弹劾朝中宦官,被贬到了贵州龙场。在那里有一天晚上突然顿悟而得道了的。他不禁手舞足蹈起来了,原来圣人所说的自性之中都是有的,都在于自心之中的。后来他在四书五经里面都找到了验证了的,并对经典进行了近乎完美的解释的。

    徐爱又说道:“徐爱我还是满虔诚的,朝夕在先生门下求道做学问。在我看来先生之道,接受起来看似很容易,可是仰望还是看不到头,如同日月。看似很粗糙,可是如果深究进去呢,却很精微而奇妙。看似离我们很近,很容易就可以达到了,可是要想达到还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。”大道至简,看似很简单,但是又不简单的。

    徐爱又说道:“徐爱我求道做学问十多年来,竟然还没有能够窥见其藩篱,连门都还没有进去呢,更何谈登堂入室了。世上的所谓君子,也许跟先生仅仅见过一面,或者还没有听到先生所讲的要义,也许还没见到就先有了许多的成见了,这些人也许都是比较亏的哦。如果先有了成见就无法接受这么高明的学说了,不要听别人怎么传闻,不要在那里臆断的,还是要亲自来参究,就有自己的答案了。如果带着这种态度,如何能够得到心学的要义呢?”如果要想得到心学的要义,必须要谦虚的放下之前所学的。心学是教会我们智慧,而不是教会我们知识的。

    徐爱又说道:“跟着先生游学的人,听了先生的学说,往往只得到了一而丢失了更多的。马的好坏不在于雌雄、黑色或黄色,不要因为这些表面的东西而放弃了千里马的。先生之道就是千里马的,可千万不要错过的。”阳明先生所讲的心学,可以通兵法、治国安邦之道的。玄可以通医,医可以通玄。如果通心学,也可以通医学的。可以说如果能够通心学,是可以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才的。

    徐爱又说道:“正是因为即使跟在身边都无法完全领悟先生的教法的,所以徐爱我把平日所听到的记录下来,大家可以跟我一起来进行考证和参究的。这样做的话,也不会辜负了先生那么辛苦无私的教诲的。以下是徐爱我记录的内容。”徐爱同学很认真,有大爱之心,帮我们留下了阳明先生教学的内容,让我们也能够有机会学习的。

    1.新民还是亲民

    【原文1】爱问:“‘在亲民’,朱子谓当作新民。后章‘作新民’之文似亦有据。先生以 为宜从旧本‘作亲民’,亦有所据否”?先生曰:“‘作新民’之‘新’,是自新之民,与 ‘在新民’之‘新’不同。此岂足为据?‘作’字却与‘亲’字相对。然非‘亲’字义。下 面治国平天下处,皆于‘新’字无发明。如云‘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。小人乐其乐而利其 利’。‘如保赤子’。‘民之所好好之。民之所恶恶之。此之谓民之父母之类’。皆是 ‘亲’字意。‘亲民’犹孟子‘亲亲仁民’之谓。亲之即仁之也。百姓不亲,舜使契为司 徒,敬敷五教,所以亲之也。尧典‘克明峻德’便是‘明明德’。‘以亲九族’,至‘平章 协和’,便是‘亲民’,便是‘明明德于天下’。又如孔子言‘修己以安百姓’。‘修己’ 便是‘明明德’。‘安百姓’便是‘亲民’。说亲民便是兼教养意。说新民便觉偏了”。

    【注解1】这一段是关于四书五经之中的《大学》的论述的。《大学》传说是曾子所做,曾子是孔子的得意门生来的。古本《大学》第一句话是:“大学之道,在明明德,在亲民,在止于至善。”我们现在有许多所大学,可是待到我读完了《大学》之后,感觉这部才是真正的大学。如果能够把第一句话搞明白,就可以明白整部传习录了的。我们来看看阳明先生和弟子徐爱怎么谈论《大学》的吧

    徐爱问:“在《大学》里,最前面那一句,‘在亲民’朱熹却解释为:在新民。在《大学》这篇文章内,后面有一句:汤之《盘铭》曰:‘苟日新,日日新,又日新。’《康诰》曰:‘作新民。’这个似乎是朱熹解释的依据所在。可是先生您却认为应该遵从古本旧本‘作亲民’,不该做改动。您是否也有什么根据呢?要不不能令别人信服的。”后面跟着几个都是新字,所以朱熹认为也许搞错了,开头应该是新字,而没有从文章的根本大意来领悟的。忍不住了,在这里先解释一下《大学》的第一句话吧。大学之道是大人之学的。所谓的大人并不是说官职有多大的,而要看是否有大心的。大心就是以天地万物为一体的心的。如果能够以天地万物为一体,那么又如何忍心伤害一草一木呢?如何忍心伤害自己的手足呢?如何忍心去伤害百姓呢?大学之道在于首先要发明自己本有的明德,不仅仅是发明自己本有的明德,还要去亲民,去发明百姓本有的明德。

    王阳明先生回答道:“《康诰》说‘作新民’,是说作自新的百姓。作新民和在新民还是不同的。而朱熹把开头就改为了在新民。《大学》原文后面那句话作新民,的确是做自新的百姓,每天都有所自新,每天都有所进步的,不断地学习经典,求道做学问,这样才是做新民的。怎么能仅仅看到两处字面有点类似就把这个作为证据呢?”朱熹也许看不太懂,就以为是古人搞错了,或者记录传承过程中错了。我们作为学子要非常的谨慎的,如果不太清楚,不要自以为别人错了,就改了,这样就误导了后来的学子了。古代的这个文字是载道的文字,朱熹还没有得道,自然是领悟不到的。看不懂不要紧,随便改动就不好了。随便改动还好,如果被奉为至理名言就更麻烦了。这第一段文字引用这么多,怕把读者给吓跑了,各位读者不要跑,好戏在后头,一开始看有点累,可是中间有许多通俗易懂的生动的教法的。这里我尽量的切短一些,方便理解的。有时候新的就是旧的,有时候旧的就是新的。为什么这么说呢?我们谈道的时候,通常都喜欢用镜子来比喻此心。镜子生锈、覆盖满污渍了,要照东西就变形了,就好比心被私欲所覆盖。作新民就是要每天都要打磨这个镜子,使得恢复到原本的面貌,就可以照天照地了。那生锈的镜子是现在的镜子,是新的镜子;可是还不如以前旧的镜子那么光亮。这个心也是如此的,现在堆满了灰尘,我们要恢复本来的面貌的。每天都要新一点,每天都磨掉一点锈迹,所以说要日新,日新,日日新。好了我们接着往下看。

    先生又说道:“一开始如果按照朱熹那样改的话,就讲到了新民。可是接下来的文字直到治国平天下,却没有对新有什么发明和解释,这似乎是不太恰当的。接下来所说的如:‘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。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’。‘如保赤子’。‘民之所好好之。民之所恶恶之。此之谓民之父母’。这些文字都说的有亲民的意思。“

    先生又说道:”‘亲民’犹如孟子所说的‘亲亲仁民’的说法。亲民就是以仁待民。百姓不能够做到相亲和睦,舜帝就任命契为司徒,教百姓五教: 父义、母慈、兄友、弟恭和子孝,于是百姓就相亲相爱了。”如果百姓都能够发明每个人本有的明德,也就能够相亲相爱了的。

    先生又说道:“尧典中所说的‘克明俊德,以亲九族。九族既睦,平章百姓。百姓昭明,协和万邦’,克明俊德也就是说的明明德。后面紧接着的文字都说的是亲民,也就是说‘明明德于天下’。《大学》这篇文章应该写在尧典之后。也是发明尧典的内容的,开头与尧典还是很对应的。先是明明德,然后说的是亲民的事情。前面是说的尧典里面的依据。”

    先生又说道:”孔子所说也有依据的,比如‘修己以安百姓’。‘修己’就是‘明明德’。‘安百姓’说的就是‘亲民’。亲民说的是既要教百姓,也要养百姓。使得百姓休养生息,富足以后,还要教百姓习礼仪。可是如果按照朱熹说的,解释为新民就觉得偏了”。如果光顾着发明自己的明德,而不顾百姓;如果光顾着修身养性,管自己,而不管百姓,如此就有所缺憾了的。所以说要止于至善,要不偏不倚。如果光顾自己,躲到深山老林里面去求静,而不在事情上磨练,而不顾百姓,也不行;如果不顾自己,自己修行都没有做好,如何能够去恩泽百姓呢?所以要止于至善。

    王阳明先生对学生的解答已经说完了,理由还是很充分的。大学之道,在明明德,在亲民。按照古本这样是对的,不要随便像朱熹那样看不懂就改动的。

    为了方便理解王阳明先生所说的话,还是对第一句进行解释一下的。

    明明德,就是发明君子本有的明德。这个明德是每个人都有的,只是被物欲所遮蔽了的。大学为培养大人之学,有大心才能称之为大人,并不是说做官了就是大人的。大学之道,在于发明君子本有的明德,在于养民教民的,使得天下安定。

    如果只是追求明德,只是完善自己,这也并非大学之道,还要心怀天下,心怀百姓的。这跟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,这个是比较连贯的,并不是说只要修身就可以了,还要平天下的。

    2.知止而后有定

    【原文2】爱问:“‘知止而后有定’,朱子以为‘事事物物皆有定理’,似与先生之说相戾”。先生曰:“于事事物物上求至善,却是义外也。至善是心之本体。只是明明德到至精至一处便是。然亦未尝离却事物。本注所谓‘尽夫天理之极,而无一毫人欲之私’者,得之”。

    【注解2】徐爱问:“‘知止而后有定’这一句朱熹的理解也是不同的,朱熹以为‘事事物物皆有定理’,这跟先生您所说的有很大的不同哦。”

    王阳明先生回答道:“在事事物物上来求至善,这个就走偏了的,也失去了心学的要义了。”朱熹所说事事物物上皆有定理,着本来也没有错,只是如果要去事事物物上去求至善,这做功夫的方向就错了的。如果把一物的理弄清楚了,还要去弄明白另外一物的理,如此疲于奔命如同夸父追日的。

    先生又说道:“至善这个是心的本体的,不在于事事物物。只要发明每个人本有的明德到了至精至一的境界就是了。”这里阳明先生讲到了止于至善的。至善就是到家了的,恢复了每个人心本有的良知了的。每个人都本有明德的,发明到了一定程度就可以到了至善了的。

    先生又说道:“然而也千万不要误解了可以离开天地万物的,这个过程中丝毫也没有能够离开天地万物的。这部注解之中所说的‘尽夫天理之极,而无一毫人欲之私’者,如果这样做就得道了。”里面引用的那句话说的是:如果发明本有的明德到了极致,也就能够窥尽天理了,如此也就没有了丝毫的私欲。如果没有了丝毫的物欲所遮蔽,事物一来,此心如同明镜,物来则应物去不留。如此就可以得到心学的要义了。苏东坡有一首诗,讲的是琴和手指的故事。如果认为乐曲是从手指发出来的,为什么不在手指上来听乐曲呢?如果认为乐曲是琴自己发出来的,为什么把古琴放在盒子里却又没有能够鸣呢?心类似于手指,而古琴类似于外物。如果没有心也不可以,如果没有外物也不可以的。心和物为一个整体来的,心和物互为阴阳来的。

    王阳明一开始可被朱熹害的好苦的,听了朱熹说格物致知,以为一件件事物的格,就可以致知了,就可以得道了,就可以做圣贤了。可是王阳明跟同学一起格竹子,格了几天几夜,结果什么都没有格出来,反而病倒了。事事物物如此之多,如何能够格的完呢?世间的书本浩如烟海,如何能够一本本把它读完呢?何时才能够做到致知呢?朱熹教的刚好反了,教学人向物,而王阳明先生教学人向心。应该做的是格心而不是格物,这个格物也许应该理解的是革除物欲,做到了明明德,也就能够对事事物物的定理明了了。大道的形迹存在于事事物物之中,正所谓一花一世界,一叶一菩提。然而对于普通人来说,要想发明本心,靠看一朵花,看一片叶子,靠看竹子来领悟大道,这个还是蛮难的。当然也有一些高人参禅睹桃花悟道,这并不是说光看花就可以的,他是做了许多修行的功夫,突然看到花有所顿悟而悟道的。

    3.只求诸心

    【原文3】爱问:“至善只求诸心。恐于天下事理,有不能尽”。先生曰:“心即理也。天 下又有心外之事,心外之理乎”?爱曰:“如事父之孝,事君之忠,交友之信,治民之仁,其间有许多理在。恐亦不可不察”。先生叹曰:“此说之蔽久矣。岂一语所能悟?今姑就所问者言之。且如事父,不成去父上求个孝的理。事君,不成去君上求个忠的理交友治民,不成去友上民上求个信与仁的理。都只在此心。心即理也。此心无私欲之蔽,即是天理。不须外面添一分。以此纯乎天理之心,发之事父便是孝。发之事君便是忠。发之交友治民便是信 与仁。只在此心去人欲存天理上用功便是”。爱曰:“闻先生如此说,爱已觉有省悟处。但旧说缠于胸中,尚有未脱然者。如事父一事,其间温凊定省之类,有许多节目。不知亦须讲求否”?先生曰:“如何不讲求?只是有个头脑。只是就此心去人欲存天理上讲求。就如求冬温,也只是要尽此心之孝,恐怕有一毫人欲间杂。讲求夏凊,也只是要尽此心之孝,恐怕有一毫人欲间杂。只是讲求得此心。此心若无人欲,纯是天理,是个诚于孝亲的心,冬时自然思量父母的寒,便自要求个温的道理。夏时自然思量父母的热,便自要求个清的道理。这都是那诚孝的心发出来的条件。却是须有这诚孝的心,然后有这条件发出来。譬之树木,这诚孝的心便便是根。许多条件便枝叶。须先有根,然后有枝叶。不是先寻了枝叶,然后去种根。礼记言‘孝子之有深爱者,必有和气。有和气者,必有愉色。有愉色者,必有婉容’。须是有个深爱做根,便自然如此”。

    【注解3】徐爱问道:“先生您说:要追求至善只求于心,恐怕天下事理这么多,很难能够包容的了吧。”徐爱同学对于此心存在这个疑问也是很正常的。天下事物那么多,这么小小的一个心如何能够装载得了呢?经典中经常用镜子来做比方。镜子小不小呢?可是却可以照天照地,照天地万物的。也经常用月亮来做比方的,月亮虽然只是一个,可是在所有的江河之中都有一个倒影的,正所谓千江有水千江月。

    先生回答道:“心就是理了,并不是有两个东西。天下究竟有没有心外的事物,心外的理存在呢?”我们可能对于阳明先生关于山中之花的故事比较熟悉的。比较习惯于批判山中之花为唯心主义,然而是不是真的如此呢?是不是我们误解了阳明先生呢?哈佛大学著名教授杜维明曾经说过,二十一世纪是王阳明的世纪。王阳明先生的心学是优秀的中华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的。关于山中之花后面的章节会有详细的论述。请大家不要误解了阳明先生的心外无物。山中之花如果阳明先生不看的话,是没有任何的颜色的。说白了,花是由于光线反射到了眼睛中,在头脑之中出现的影像而已。只有看花的时候,花的颜色一下子才鲜明起来。花的名字也只是存在于人的头脑中而已。如果离开了心,花只能是一物而已,没有名字,没有颜色,甚至没有大小形状。如此就可以称之为心外无物了,心外无花了的。并不是绝对的无,而还是有一物存在的。

    徐爱又问道:“比如说许多这样的事理:侍奉父母的孝顺、侍奉君主的忠诚、交友的诚信、治理百姓的仁爱,其间都存在着许多的理,恐怕先生不可不察吧?难道此心都能够包容的了吗?”

    先生感叹道:“这样的学说遮蔽世人的智慧已经很久了。岂是一句话就能够让你悟到的呢?既然你这么问了,我就按照你的提问来解释一下的。”世儒不知孔孟之道的真谛,不断地贻误后学罢了的,阳明先生发此感慨。

    先生又说道:“你说侍奉父母,难不成要去父母那里求个孝的理吗?侍奉君主,难不成又跑去君主那里求个忠诚的理吗?交友治理百姓,难不成去朋友和百姓那里求个诚信和仁爱的理吗?”

    先生又说道:“不要跑去这些事物那里找理了,都只在此心而已。心即是理,理即是心。如果此心没有私欲遮蔽,就是天理了,不需要从外面添加一分什么。”

    先生又说道:“心即是天理了。这个纯朴的天理之心,发出来在侍奉父母就是孝,发出来侍奉君主就是忠诚了。发出来交友治理百姓就是诚信和仁爱。只在此心上做功夫就是了,去除私欲,私欲去尽仅存天理了,这样用功就对了。”这里说心即是理,理即是心,心外无理。正如佛即是心,心即是佛。道即是心,心即是道。

    徐爱听了之后又问道:“听了先生这么说,徐爱我已经感觉到好像有所省悟了。但是旧说还是缠缚在胸中,似乎还有没有能够解脱的地方。”我们所学的知识,也许正是束缚我们的东西的。我们的习惯,也许正是束缚我们的东西的。我们都听说过作茧自缚的故事。蚕吐出来丝线,不知不觉就把自己捆在里面了的。我们平时所说的话,心里所想,行为所做,这些事情都会有形无形的束缚住我们,如同细细的丝线一样。有形的丝线还容易解脱,无形的束缚是很难的。只有依照经典和圣人所教去积德行善,才能逐步的解开胸中的束缚的。

    徐爱又问道:“如侍奉父母的孝道这个事情,具体来说有冬天温被,夏天扇席,晚上侍候睡定,早晨前往请安这些事情,有许多的细节和道理的,不知道是否能够都在此心上讲求呢?这么细的东西,在心上都有吗?”

    先生回答道:“如何不能讲求呢?只要在此心上去除人的私欲,在此心上存天理,如此讲求就可以了。就比如说冬温这个事,也仅仅是为了尽此心之孝,恐怕有一丝一毫的私欲夹杂其间。讲求夏凊,也只是要尽此心的孝罢了,恐怕有一丝一毫的私欲夹杂。只是讲求得此心就可以了。此心如果能做到无私欲,纯是天理,本真就是一个至诚孝顺的心了。”

    先生又说道:“冬天的时候,天气寒冷,自然就思量父母是不是受寒了,也就会想着给父母求个温的道理。夏天的时候,天气炎热,自然就思量着父母是不是受热了,便要求个凉快的道理。这都是那颗诚孝的心发出来的。”

    先生又说道:“可要小心了,要先有这个诚孝的心,才能够发出来这些。我们拿树木来打个比方吧。这诚孝的心就是树根了。许多发出来的就是枝叶了。需要先有树根,然后有枝叶。不是先寻求了枝叶,然后再去种根,这样就反过来了的。”

    先生又说道:“《礼记》上说道:孝子有深爱,是由于心有和气的缘故。内有和气的人,必然外有愉悦之色。有愉悦之色的人,必然有美好的仪容。须知有个深爱作为树根,才能够由内而外的如此的”。

    此心为根本,可以发出侍奉父母的孝顺,可以发出侍奉君主的忠诚等。温凊定省这个词可能要解释一下才方便理解的,这个词是冬温夏凊、昏定晨省的省称。说的是冬天温被,夏天扇席,晚上侍候睡定,早晨前往请安,表示孝顺侍奉父母无微不至。

    凡是为人子女的,需要做到符合礼,就要冬温而夏凊,昏定晨省。由此可见古人的家风是很好的,这也是现代教育所缺失的呀。

    4.至善只是纯天理

    【原文4】郑朝朔问:“至善亦须有从事物上求者”,先生曰:“至善只是此心纯乎天理之极便是。更于事物上怎生求?且试说几件看”。朝朔曰:“且如事亲,如何而为温凊之节,如何而为奉养之宜,须求个是当,方是至善。所以有学问思辨之功”。先生曰:“若只是温凊之节,奉养之宜,可一日二日讲之而尽。用得甚学问思辨?惟于温凊时,也只要此心纯乎天理之极。奉养时,也只要此心纯乎天理之极。此则非有学问思辨之功,将不免于毫厘千里之缪。所以虽在圣人,犹加精一之训。若只是那些仪节求得是当,便谓至善,即如今扮戏子扮得许多温凊奉养得仪节是当,亦可谓之至善矣”。爱于是日又有省。

    【注解4】郑朝朔问道:“依我看来至善还是需要从事物上来讲求才行的。”看这位同学还真是认真,老师都说了要在心上去求就可以了。可是这位同学有疑问还是问阳明先生。

    先生回答道:“至善只是此心去除了私欲,仅存天理到了极点就是了。在事物上怎么求得来呢?你说要在事物上讲求,那你可以试着说几件来给我看看吧?”阳明先生还是很好耐心的,反问学生,然后针对学生的疑问进行解惑。

    朝朔听了先生这么说,他可就不客气了,他说道:“比如说侍奉父母双亲来讲,如何做到温凊这样的礼节呢?也就是说如何做到冬天温被,夏天把席子给扇凉了这样的知冷知暖的礼节。如何奉养父母才是合适的呢?这些都需要求个稳当的做法,这样才是至善的。所以还是有学问思辨的功夫可以去做的。”

    先生回答道:“你如果说的是温凊这样的礼节,奉养得宜,可以一天两天就可以讲完的了,还用得着什么学问思辨呢?在温凊的时候,也只要此心纯净,存天理就足够了的。奉养父母的时候,也只要此心存天理就足够了。”去除了私欲,自然有大爱,不得不去爱自己的父母,不得不去想这些事情的。不会想着自己父母有多少遗产留给自己,这是每个人的本心该有的。

    先生又说道:“这并不是什么学问思辨的功夫哦。如果你这么理解的话,也许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了的。”凡人和圣人也许就是分毫之间,咫尺也许就分隔天涯了。也许西方极乐世界也就在顿悟之间了。所以这些侍奉父母的礼节,看似简单,对于圣人来讲,里面还是有精微的道理的。

    先生又说道:“如果只是求得表面的礼节做得恰当,这种就是至善了。也就如同演戏的戏子一样,如果扮演的做到温凊奉养礼节得当,这也可以称之为至善了。这个至善未免也就太过于简单了吧?太过于浮于表面了吧?”徐爱我听了先生说的话,似乎又有些醒悟了的。

    5.知行合一

    【原文5】爱因未会先生知行合一之训,与宗贤、惟贤往复辩论,未能决。以问于先生。先生曰:“试举看”。爱曰:“如今人尽有知得父当孝,兄当弟者,却不能孝,不能弟。便是知 与行分明是两件”。先生曰:“此已被私欲隔断,不是知行的本体了。未有知而不行者。知而不行,只是未知。圣人教人知行,正是安复那本体。不是着你只恁的便罢。故大学指个真知行与人看,说‘如好好色’,‘如恶恶臭’。见好色属知,好好色属行。只见那好色时,已自好了。不是见了后,又立个心去好。闻恶臭属知,恶恶臭属行。只闻那恶臭时,已自恶了。 不是闻了后,别立个心去恶。如鼻塞人虽见恶臭在前,鼻中不曾闻得,便亦不甚恶。亦只是不曾知臭。就如称某人知孝,某人知弟。必是其人已曾行孝行弟,方可称他知孝知弟。不成只是晓得说些孝弟的话,便可称为知孝弟。又如知痛,必已自痛了,方知痛。知寒,必已自寒了。知饥,必已自饥了。知行如何分得开?此便是知行的本体,不曾有私意隔断的。圣人教人,必要是如此,方可谓之知。不然,只是不曾知。此却是何等紧切着实的工夫。如今苦苦定要说知行做两个,是甚么意?某要说做一个,是什么意?若不知立言宗旨。只管说一个两个,亦有甚用”?爱曰:“古人说知行做两个,亦是要人见个分晓一行做知的功夫,一行做行的功夫,即功夫始有下落”。先生曰“此却失了古人宗旨也。某尝说知是行的主意。行是知的功夫。知是行之始。行是知之成。若会得时,只说一个知,已自有行在。只说一个行,已自有知在。古人所以既说一个知,又说一个行者,只为世间有一种人,懵懵懂懂的任意去做,全不解思惟省察。也只是个冥行妄作。所以必说个知,方才行得是。又有一种人,茫茫荡荡,悬空去思一索。全不肯着实躬行。也只是个揣摸影响。所以必说一个行,方才知得真。此是古人不得已,补偏救弊的说话。若见得这个意时,即一言而足。今人却就将 知行分作两件去做。以为必先知了,然后能行。我如今且去讲习讨论做知的工夫。待知得真了,方去做行的工夫。故遂终身不行,亦遂终身不知。此不是小病痛,其来已非一日矣。某 今说个知行合一,正是对病的药。又不是某凿空杜撰。知行本体,原是如此。今若知得宗旨时,即说两个亦不妨。亦只是一个。若不会宗旨,便说一个,亦济得甚事?只是闲说话”。

    【注解5】各位可要睁大眼睛看这一段了,这一段王阳明先生有关于知行合一的讲法,这可是精髓所在了。

    徐爱我由于没有能够领会先生所讲的知行合一的教诲,所以与宗贤、惟贤两位兄弟反复的辩论,还是没有能够得到一个满意的答案。所以我们只好来找先生请教一下了。

    先生就问道:“你们都讨论些什么呀,试着说来我听听,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?”我们似乎可以看到了阳明先生的音容笑貌了的,感觉很亲切吧。

    徐爱说道:“如今世人都知对待父母应该要孝顺,对待兄弟应该要孝悌,可是从实际行动来看呢,却还是有许多的人不孝顺,不孝悌。老师你看看这不是知和行分明是两个事情来的吗?怎么能够说是一个事情呢?”徐爱问的很好的,明明很多人都是知道孝顺父母,知道孝悌兄弟的,可是却在行动上面还没有去做好的。

    先生回答道:“你们这么问的话,已经被私欲所隔断了,这不是知行的本体来的。心为知行的本体的。没有真知了不去行的。知了没有行,那只能说明没有真知的。圣人教世人知行,正是为了使得世人知心的本体,恢复每个人的本真而已。并不只是这么当做学术探讨一下的。”

    先生又说道:“所以《大学》里指明真知真行给世人看到的。比如里面有说到‘如喜欢美好的外相’,‘如厌恶脏臭的东西’。见了好色,知道这个是好色,这个属于知;而喜欢好色属于行。可是只要见了知道这个是好色的同时,已经马上喜欢上了。并不是见了知道这是好色以后,又立个心去喜欢,知道和喜欢这是同时的哦。”阳明先生的眼睛看到山中之花的同时,花的颜色马上就鲜艳起来了的。看花和花的颜色呈现,这个是同时的。

    先生又说道:“闻到就知道恶臭属于知,厌恶恶臭属于行。只要闻到知道恶臭,同时已经就自然而然的厌恶了。并不是闻到恶臭之后,别立个心去厌恶。比如说鼻塞的人虽然闻见了恶臭在鼻前,可是鼻子塞住了,不能够闻到,便不知厌恶恶臭了,也只是由于不曾知恶臭。”鼻子塞了也是由于没有知,知延迟了的。如果真知了,马上就厌恶恶臭了的。

    先生又说道:“就比如说称某人知孝顺,某人知孝悌。必定是这个人曾经行过孝顺,行过孝悌了。如此方可以称他知孝顺,知孝悌。难不成只是晓得说了写孝悌的话,便可称为知孝悌了。必定已经行过了的。”

    先生又说道:“又比如说知痛,必已经自痛了,方能知痛。知寒冷,必定已经受寒了。知饥饿,必定已经忍受饥饿了。如此看来,举了这么多的例子,知和行如何能够分得开呢?这便是知行的本体,不曾有什么私意隔断和遮蔽的。”我们说得道,就好像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那样的。只有自己才能够清楚的。

    先生又说道:“圣人教导世人,必然如此,方可以称之为知。不然的话,只是不曾有真知的。这是何等紧切实在的功夫的。”如果只是停留在纸面上的知,那个不是真知的。需要去实际的印证的。

    先生又说道:“如今苦苦定要说知行要分为两个,这是什么意思呢?有的人又非得说是一个,这又是什么意思呢?如果不知道圣人立言的宗旨,只顾着在那里争一个还是两个,这个有什么用呢?”也许也不是一个,也不是两个。弟子们都在为知行是两个东西,还是一个东西而争论不休,而全然不顾圣人立言的宗旨的。

    徐爱听了之后说道:“古人说知行有两个,也只是要世人能够分晓一边要做知的功夫,另外一边做行的功夫。如此功夫才能有落脚的地方呀。”

    先生听了说道:“你如此说也许失去了古人的宗旨了。我之前曾经说知是行的主意,行是知的功夫。知是行的开始,行为知的成果。如果能够会得古人的宗旨,只要说一个知,已经自有行在其间了。只说了一个行,已经自有知在了。”

    先生又说道:“古人之所以既说一个知,又说一个行,只是为了因材施教罢了。只是由于世间有那么一种人,懵懵懂懂的任意去做,全然不知思惟省察。这种人只是知道行,而不知道知,不知道思维,也只能说是冥行妄作罢了。所以这才必然说个知,方才行得对的。”圣人教法都是因材施教,对症下药罢了。比如修行的人,只顾在那里枯坐。如此行走在前面了,而知没有跟上来的。

    先生又说道:“又有另外一种人,这种人天马行空的去思索一番,全然不肯着实躬行。这种人只是知,而不去行。这也没有什么真知的,也只是妄想罢了。所以必然说一个行,这样的知方才是真。”我们在看这一段的时候,也须反省自己,在知上面有什么不足,在行方面有什么不足的。

    先生又说道:“这只是古人不得已而为之,只是补偏救弊的说法罢了。如果能够会得此意,就一句话就可以得道了,一言足矣。可是现在的人却把知行分为两件东西去做。以为必然先要知了,然后才能行。世人这么认为只有知了才能行,那么先要努力去讨论知,努力做知的功夫。等到我知了,这才去做行的功夫。如此想法,终身都没有能够行,也就终身都没有真知。这并非学人小的病痛哦。这已绝非一日了,已经很久了的。”先生对学子是很恳切的教诲的。我们看到这里要注意了的。

    先生又说道:“我现在说知行合一,正是对病的药而已。这绝对不是我凭空去杜撰的。知行本体,原来如此的。如果已经会得古人宗旨,如果你说两个也无妨,你说一个也无妨。如果不能会得古人宗旨,只是在那里争一个对,还是两个对,岂不是无济于事呢?只不过是在说闲话而已,没有什么真学问,真功夫的。”对于求道做学问而言,如果什么都不做,什么都不行,巴望着一下子就知了,可能也是很难的。如果知了,就会促进行,又不断地有新知。知和行实在不好分开的。比如走一条山间小道,一边行一边知,随着行远,知也远。如果始终在路开始的时候,在那里想,也很难想象出有什么真知的。如果只顾着走,也没有能够看路边的风景,也没有什么知,如同盲人,搞不好会走错路了。

    6.格物致知 

    【原文6】爱问:“昨闻先生止至善之教,已觉功夫有用力处。但与宋子格物之训思之终不能合”。先生曰:“格物是止至善之功。既知至善,即知格物矣”。爱曰“昨以先生之教,推之格物之说,似亦见得大略。但朱子之训,其于书之‘精一’,论语之‘博约’,孟子之‘尽心知性’,皆有所证据。以是未能释然”。先生曰:“子夏笃信圣人。曾子反求诸己。笃信固亦是,然不如反求之切。今既不得于心,安可狃于旧闻,不求是当?就如朱子亦尊信程子。至其不得于心处,亦何尝茍从?精一博约尽心,本自与吾说﹝吻﹞合,但未之思耳。朱子格物之训,未免牵合附会。非其本旨。精是一之功,博是约之功。曰仁既明知行合一之说,此可一言而喻。尽心知性知天,是生知安行事。存心养性事天,是学知利行事。‘夭寿不贰,修身以俟’,是困知勉行事。朱子错训格物。只为倒看了此意,以尽心知性为物格知至,要初学便去做生知安行事。如何做得”?爱问:“尽心知性,何以为生知安行”?先生曰:“性是心之体。天是性之原。尽心即是尽性。‘惟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,知天地之化育’,存心者,心有未尽也。知天如知州知县之知,是自己分上事。己与天为二事天如子之事父,臣之事君。须是恭敬奉承,然后能无失。尚与天为二。此便是圣贀之别。至于夭寿不贰其心,乃是敢学者一心为善。不可以穷通夭寿之故,便把为善的心变动了。只去修身以俟命,见得穷通寿夭,有个命在。我亦不必以此动心。事天虽与天为二,已自见得个天在面前。俟命,便是未曾见面,在此等候相似。此便是初学立心之始,有个困勉的意在。今却倒做了,所以使学者无下手处”。爱曰:“昨闻先生之教。亦影影见得功夫须是如此。今闻此说,益无可疑。爱昨晓思,格物的‘物’字,即是‘事’字。皆从心上说”。先生曰:“然。身之主宰便是心。心之所发便是意。意之本体便是知。意之所在便是物。如意在于事亲,即事亲便是一物。意在于事君,即事君便是一物。意在于仁民爱物,即仁民爱物便是一物。意在于视听言动,即视听言动便是一物。所以某说无心外之理,无心外之物。中庸言‘不诚无物’,大学‘明明德’之功,只是个诚意。诚意之功,只是个格物。

    【注解6】徐爱问道:“昨天听了先生止于至善的教法,已经感觉到了功夫有用力处了,但是您所教的和宋代的朱熹等人所说的格物的教诲差别很大呀,并不能很好的吻合。”

    先生回答道:“格物是止于至善的功用来的,既然知至善为如何了,也就知格物了。”格物可以说是格物欲,减少了物欲了,就能够有真知了;格物也可以说是格心,把心格正了,把心的物欲革除了,万事万物之理也就都知道了的。格物的功夫可以说是在事上去磨炼的。面对外物,始终保持不动心,不心生喜爱,也不心生厌恶的。

    徐爱听了又问道:“昨天听了先生的教法,推想到了朱熹等人关于格物的说法,似乎也能够见得个大概。可是朱熹的教诲,似乎在《尚书》中的‘精一’,《论语》中的‘博约’,《孟子》中的‘尽心知性’,都有相应的证据,所以我还是没有能够释然,还是有疑惑的,朱熹的是不是也有道理呢?”徐爱同学一下子把三部书问出来了,我们一会看看阳明先生怎么回答。精一是功夫来的,也就是精深和专一的。我们常用生锈的铜镜来比喻世人的心的。如果要打磨这个铜镜,就需要精深和专一的功夫的。如果这里磨磨,那里磨磨,也许都看不到镜子的亮光的。假如集中在某个位置磨,不断地深入,专一的去做。也许就可以到达镜子光亮的表面了的。看到这一点光亮可是不简单的,这个就是明心见性了的。如果看到了亮光,就会很有信心,深信不疑了的。另外两部书里面的词语,看看阳明先生怎么说吧,不要都说完了的。

    先生回答道:“子夏笃信圣人之言,曾子就不同,曾子反求诸己。笃信固然也是对的,子夏所笃信的是真圣人,并不是邪师,然而不如反求诸己来的恳切。”每个人的心都本有明德,只要反求诸己,发明自己的明德就可以了的。

    先生又说道:“现在既然不能够会得于心,自己内心还有疑惑,怎么还可以被以前所听说的事情所束缚呢?还不赶紧向曾子学习呢,反求诸己。师父领进门,修行还是得靠个人的。就比如说朱熹尊崇两程,可是他也许在两程程颐程颢那里没有能够完全会得于心,他何尝就是苟从的呢?”朱熹对于《大学》没有能够完全会得于心,所以就改动了古本的《大学》。

    先生又说道:“精一博约尽心,这几本书里面所说的,本来都是跟我的学说很吻合的,你只是没有思量得到要领罢了。朱熹格物的教诲,未免有些牵强附会了的,并非得到了古人的要旨。”

    先生又说道:“精是一的功用,博是约的功用。怎么讲呢?其实这两句话说的是一个意思来的。一就是够俭约了吧,原来是八万四千,现在归于一,这个够俭约了的。可是不要小看俭约的一哦,这个俭约里面含有万法,含有广博的万事万物来的。比如说止于至善,尽心了知本性了,找到了本体了,就可以开启了智慧的法门了。如果俭约到了一,此心就能够精微,知晓万事万物的道理了。”

    先生又说道:“可是朱熹就刚好相反过来了,以为先博学,然后才能够知晓,这个就刚好相反了。大道至简,越简单,就越能知晓万事万物之理。如果能够知晓我所讲的知行合一的学说,就可以一言而喻了,并不复杂的。”现代科学也刚好相反了的,分科越来越细,以为研究的越细就越知晓。从小看大看不尽,从大看小看不明,这可是庄子说的。

    先生又说道:“对于勤于求道的人也许有以下三种因缘。第一种人生而知之,有很高的天分。既然有真知了,就会安贫乐道了的。”这类人孔子也曾经提到过的,这种人尽心、知自性、知天命;如果知自性了,就能够知天了;这种人已经达于道了,就安于道,不去造恶使得退转了;这种人也许应该称之为圣人。

    先生又说道:“第二种人存善心、修身养性、以善事天,但是还没有得道。这种人通过学习经典而有利于行事,有利于修行和精进,但这种人也许只能称之为贤人。”当然贤人如果通过修学而得道了,也可以步入圣人之列了。

    先生又说道:“第三种人是不管是夭还是寿,都一心向善不为所动。这种人也许遇见了极其艰难的处境,而促使他去向道求智慧的。”比如张仲景遇见自己家族里面大多数人都死于伤寒,哀民生之多艰,而作《伤寒》;阳明先生被贬到了贵州龙场这个地方,遭遇了人生的低估和困顿而得道。当然阳明先生可以说是生而知之的了,年轻的时候就悟性非凡。

    先生又说道:“朱熹却错误的教世人格物先,然后才能够致知,才能有真知,这刚好就搞反了的。朱熹倒着来看这个意思了,教别人说先格物,然后才能做到尽心知性,要初学的人去做格物的事情先,做生而知之的事情,如何能够做得到呢?”

    爱问:“尽心知性,何以为生知安行”?

    徐爱听了以后问道:“为什么说生而知之而安于道的圣人能够尽心知性呢?”尽心知性就可以为圣人了的。生而知之的圣人也能够尽心知性。

    先生回答道:“性为心的体所在。心灯发出来的光亮可以照耀天地万物。上天为性的本原。上天赋予人自性,上天与人相应。尽心也就是尽性了。如果能够明心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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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第四章 钱德洪序


    【原文】德洪曰:“昔南元善刻《传习录》于越,凡二册。下册摘录先师手书,凡八篇。其答徐成之二书,吾师自谓:‘天下是朱非陆,论定既久,一旦反之为难。二书姑为调停两可之说,使人自思得之。’故元善录为下册之首者,意亦以是欤?今朱、陆之辩明于天下久矣。洪刻先师《文录》置二书于《外集》者,示未全也,故今不复录。其余指‘知行之本体’,莫详于答人论学与答周道通、陆清伯、欧阳崇一四书;而谓‘格物为学者用力日可见之地’,莫详于答罗整庵一书。平生冒天下之非诋推陷,万死一生,遑遑然不忘讲学,惟恐吾人不闻斯道,流于功利机智,以日堕于夷狄禽兽而不觉;其一体同物之心,譊终身,至于毙而后已:此孔、孟已来贤圣苦心,虽门人子弟未足以慰其情也。是情也,莫详于答聂文蔚之第一书。此皆仍元善所录之旧。而揭‘必有事焉即致良知功夫,明白简切,使人言下即得入手’此又莫详于答文蔚之第二书;故增录之。元善当时汹汹,乃能以身明斯道,卒至遭奸被斥,油油然惟以此生得闻斯学为庆,而绝无有纤芥愤郁不平之气。斯录之刻,人见其有功于同志甚大,而不知其处时之甚艰也。今所去取,裁之时义则然,非忍有所加损于其间也。”

    【注解】前面的序言有讲到《传习录》中卷是由阳明先生的弟子南元善,名大吉收集整理的。而弟子钱德洪收集整理了《传习录》下卷。这里这位同学还是很积极的,在中卷这里写了序言。这位南元善同学支持阳明学说还是比较辛苦的,由于支持王学被罢官了,后来回到陕西老家去讲学了。

    钱德洪说道:之前南元善在浙江那边刻录《传习录》上下两册。下册摘录阳明先生的亲笔手书,总共是八篇。其中答复徐成之有两封信,在信中我的老师阳明先生自己说道:“天下肯定朱熹而否定陆九渊,这种定论已经由来已久了,一旦要推翻这种定论还是很难的。这两封信姑且当做调和两家之说吧,使得学者自己思量得到自己的答案。” 南元善同学就把这两封信收录作为下册的开头,其目的也是如此的吧?

    钱德洪又说道:现在就不同了,朱熹和陆九渊学说之间的辩明已经大白于天下很久了。钱德洪鄙人刻录先师《文录》的时候,把这两封信放在《外集》中,就没有必要放在开头了,因为这两封信本来就是和稀泥两家学说的,启发天下人思考的,现在已经盖棺定论了,就没有放在开头的必要了。既然是调和两家学说,也没有说的太明,所以并没有说得全的,所以现在就不在复录在此了。

    钱德洪又说道:其余阳明先生讲知行的本体,最详细莫过于在回复顾东桥、周道通、陆清伯、欧阳崇这四封信中了。各位同学注意了,如果要学习知行的,可以参阅这四封信了。这里只是直接说了三个人的名字,而顾东桥的名字没有直接写,这是为了避免有辱了顾东桥名声之嫌,所以不直书其名。

    钱德洪又说道:而论述学者所用的格物的日常功夫的,最详细的莫过于答罗整庵的那封信了。要想学真正的格物功夫,就读这封信了。罗整庵同学是江西人。进士出身,做官做到了南京吏部尚书,后来辞官回家,潜心做学问去了。早年笃信佛学,后推崇儒学。

    钱德洪又说道:阳明先生平生虽然冒着被天下所诋毁和陷害,九死一生的危险,但是仍然不忘讲学,唯恐世人不能听到真正的正道,只会流落于功名利禄和权谋算计之中,以至于一天天的堕落于野蛮人和野兽为伍都不自觉。而世人无法体会其天地万物一体的心,无法体会无缘大慈,同体大悲的心。

    钱德洪又说道:先生一生都在为此而奔走呼号,直至他死去才停止的。大家都看到了,阳明先生去世后,在其精神的感召下,其弟子们也在不遗余力的去推行王学的,直至今日仍不停息。这也许就是自孔孟以来,诸多圣贤同样的苦心吧。虽然有了许多的门人子弟,也未能足以宽慰他们这种情怀的。这种情怀,最详细莫过于记录在答复聂文蔚的第一封信中了。这些仍然是按照南元善之前所刻录的来收集的。

    钱德洪又说道:而“必有事焉”就是“致良知”的功夫,这些论述明白简易而情真意切,使得学人听了之后就能够有下手的地方。在答复文蔚之的第二封信中记录的很详细的,所以相对于南元善的旧本就进行了增录。

    钱德洪又说道:南元善在当时天下对阳明先生群起而攻之的时候,还能够有以身殉道的勇气,奋不顾身的去弘扬心学,最后被奸佞小人排斥,被罢官了。即使受到了这样的不公正对待,还是以此生能够得闻先生的学说而庆幸,丝毫没有一点愤恨郁闷不平之气。也许在南元善看来,他真正的懂得了先生了。难怪孔子会有朝闻道夕死可矣的感叹。难怪颜渊能够一箪食一瓢饮,居陋巷,能够安贫乐道而不改其乐。

    钱德洪又说道:南元善刻录《传习录》,世人也许只是看见这么做对后来的同学们帮助很大,可是却不知道当时的处境是多么的艰辛的。我钱德洪还是很清楚南元善学长所刻录的不容易的,也很珍惜,并不是随便乱来的。现在有些保留了,有些增加了,有些去掉了,这只是根据现在的实际情况有所取舍的,并不是真的忍心刻意去那么做的。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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